戴亚戴亚戴

杀死一只鸽子有多难

茶可夫斯基:

由一个凌晨的噩梦衍生出来的无逻辑短篇。 和@LIA 太太的第一次合作。很期待lia的版本诠释。


He doesn't for the money he wins


He doesn't play for respect


He deals the cards to find the answer


 


 


"你觉得,杀死一只鸽子,有多难?"女人暗哑又柔和的声线懒懒响起,在嘈杂的酒吧里反而格外清晰。


"你说…鸽子?……"对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戴眼镜的青年愣了一下,手里的雪利酒差点没拿稳洒出来。


"对,鸽子。"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女人低低笑了声,偏过了头,原本撑在吧台桌面的手抬了起来。她穿了件酒红色的无袖露背连衣裙,修身的设计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原本就白皙的肌肤亦被这妖冶的颜色衬得格外诱人。女人深棕色的大波浪卷发随性地披在肩上,掩映下的低领口似乎有一点不可言明的挑逗。她慵懒一笑,青年的余光就瞥到隔壁桌一个正在倒酒的男人失手将酒全倾在了桌子上。


"就是那种纯白色的鸽子,"她用手指随意地沿着酒杯口摩挲着,涂成鲜红色的指甲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着蛊惑人心的色泽,迷幻又罪恶。"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和平象征?……嗯,那样的感觉…"


"你是说和平鸽吗?贝坦菲尔教官?"青年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


"嗯。"玛尔塔终于略微认真地睇了他一眼,脸上明明是那么冷淡的神情,却透着让男人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她自嘲地耸耸肩,开口道:"我早已不在皇家海军陆战队服役,同样也不再是你的教官了,Lucky。虽然你是我一手在士官学校带出来的,可是……"她忽然叹了口气,语中有了一丝苦涩。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不,无论您现在是什么身份,您都是我的教官。"青年小声而坚定地说道。


玛尔塔愣了愣,随后长吁一声,无奈地笑着,伸手拍拍对方的头。


"你啊,真是个傻瓜。"


青年温顺地低头饮酒。


"所以,教官这次回来,是要准备做什么吗?"


女人的手臂猛地绷得僵紧。


距离那场海战已有七年之久了。玛尔塔·贝坦菲尔,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的一名战舰指挥官,在最后的神秘爆炸中,连同船上的所有人员一起消失了。军方派出了大量人员搜索,除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战舰残骸外,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军方将那艘战舰上失踪的全体人员列入了失踪名单,但没有注销他们的军籍。


教官却说她已经不是军人了。


诡异的违和。


Lucky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个疑问说出口。


教官应该会解释这一切的。


"你还记得七年前的失踪人员里,有谁吗?"玛尔塔啜了一口杯中的龙舌兰,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覆下,在冷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


"嗯……"青年军官努力地回想着。"除了您之外,我还记得的就是随行的高级军医黛儿小姐。其余人…我是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没有关系。"女人的指甲在玻璃杯壁上弹了弹,泠然有声。


"我这次回来,就是跟她有关。准确点来说,跟某个男人有关。"


"诶?您说的是…?"


"库特·弗兰克"


没有理会Lucky显而易见的困惑,玛尔塔側过身,姣好的脸庞背着光,使得脸上的神情明暗不清。


"我曾经有过一只鸽子,Lucky。她叫做艾米丽。"


在青年军官惊异的目光中,这个神秘消失后又复返的旧日海军指挥官,开始叙述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过往。


 


 


 


艾米丽是我的爱人。


你知道的,军队中盛行同性之爱其实是个公开的秘闻。


我和她在入伍前就在一起了。


我爱她胜过爱自己。


她是我心中衔着橄榄枝的白鸽。


军队里有太多不能言说的禁忌,所以我们也很严格地压抑着自己的渴望。


我其实很想要她。她也一样。


可是我们不能。


政府连年向外派遣军队参加各方的作战,身在海军的我,被到处调遣早是常事。艾米丽厌恶战争,更厌恶这样带有瓜分他国利益意图的侵略。她本可以留在后方做她的军区总医院的高级医师,但为了我,她自请调到了我所在的战舰。


我答应过艾米丽,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带她离开这个国家,去到一个能容得下我们的地方,平静而自由的度过余生。


艾米丽是个热爱生活、热爱艺术的人。我是在画廊认识她的。


你问谁的画展?是莫奈。


我还记得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连衣裙,脖子上系着丝带,头发松松地挽在后面。她当时正站在那副《撑阳伞的女人》前面。接着,艾米丽注意到了我。她微微偏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我觉得她比画中的人还要美。


战争毁了这一切。


可我们还抱着一丝小小的期望,期望我们的余生可以安稳度过。


啊,抱歉。一提到她,我就停不下话头。


是的,我这次回来的目标,是库特·弗兰克。


我们从士官学校开始就是同学,到了后来又成了战友。


十几年的情谊和默契,足以让我俩在战火中多次幸存下来。


但是他在十年前的一场登陆战后死了。


我在战役结束后的战场清扫中发现了库特。


他以极其扭曲怪异的方式死在一处僻静的小海湾里。


库特似乎被什么生物寄生了。他的腹部从里面向外爆开,那个生物钻破了军服和子弹带,带出了宿主的内脏和肠子,混杂着它自身的粘液,将周围的水域染得一片红黑黏稠。在我发现他的尸体时,已经有一些食腐生物聚集在上面疯狂啃食。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我恐惧的地方。


他的眼睛——


只剩两个血洞,还耷拉着几条干涸的肌肉组织。


库特的眼睛是被生生吸出来的。


我本想把他的遗体带回英国安葬,但是上级的命令是将牺牲的士兵尸体尽数投入大海。


Orders are orders.


我剪下了库特的一缕头发带了回去,交给他的父母。


我继续指挥着战舰各处作战,艾米丽一直陪伴着我。


 


 


——直到那场改变我们命运的海战。


北纬30°,大西洋面。


风暴袭来的时候,我正指挥着战舰对敌人进行远程打击,天空都是炮弹飞过留下的浓烟。


接着,我们猛地发现海面开始震荡,大量的泡沫从深不可测的海底翻涌上来,战舰也随着摇晃的海面左右摆荡,所有的作战人员都被甩得东倒西歪,根本没办法稳住身形。


从海底开始,整个大洋面缓缓地分裂。一个巨型的漩涡正在形成。敌人的战舰离得太近,来不及逃离,直接就被漩涡硬生生地折成了两半吞进了海心深处。


目睹敌方的惨状,大家都被空前的恐惧震慑得几乎忘记了反应。


“快,调转方向!”我记得我的嗓子已经吼出了血,撕扯地疼,可是我已经无暇去顾及。我冲到驾驶室,平时沉着冷静的操作员竟然一反常态,如同一个散了架的木偶瘫坐在位置上。我过去推他,才发现他已经死了,浑身都是海水,口鼻处还淌着腥臭的粘液。


像极了库特死时的样子。


我将他的尸体推到一边,试图自己操作战舰远离漩涡。


太晚了。


整艘船已经被卷到了漩涡的中端。随着倾斜度的不断变大,战舰忽然一下被甩到了半空,船上的所有物事都悬空起来。接着,我们连同战舰一起,直直的朝漩涡中心坠落下去。


我的意识忽然陷入了一片模糊。


待得再度清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残破的红色教堂里,正对着的神台后,是一座巨大而怪异的耶稣受难像。


穿着洁白婚纱的艾米丽就站在我的面前,笑得如同一朵盛放的郁金香。


这样的时刻只存在我的梦里。


可是此情此景却又如此的真实,尽管所有的细节都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第一次那般肆意放任自己的欲望。


我向我的鸽子走去,以迫切的深吻表达着我的爱意。艾米丽的手环上我的脖颈,温柔地爱抚着。我们跌跌撞撞地走向神台。


我们互相都渴求着对方,想要彼此灵肉结合——


这样的欲望如此炽热,以至于我们忘记了身处之地所归属的宗教,并不允许这样的爱恋存在。


可是,爱有错吗。


“玛尔塔,我是你的……”鸽子的嘤咛在耳边多么缱绻甜蜜。


“亲爱的,我也永远是你的……”


接着,一声枪响。


刺目的血红在眼前蔓延开,带着点点温热。


嘴里有腥甜氤氲。


那是爱人鲜血的味道。


艾米丽的脸上还保持着生前柔美恬静的神情,甚至连那因情事而生的红晕亦未消退。


可从她的脖上绽开了最妖冶的血肉之花。雪白的肌肤和婚纱上的鲜血几乎扎进了我的眼中。


“Ciao。”


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痴痴傻傻地回头。


红眼睛的恶魔在向我微笑。


“……库特!!”


我惊叫着睁开眼。


……是梦吗?


咸湿的海水兜头兜脑地落下,我仓皇四顾,发现自己竟然在甲板上,战舰还在下落。


我应该是在驾驶室的,为什么会在这?刚才的那些……是幻象吗?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我……


艾、艾米丽?!


我的怀中,正躺着没有声息的爱人。艾米丽的神情,与刚才那个教堂噩梦里的她,分毫不差。


我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的身上、脸上,都是她的血。


突然,我感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他没有气息,我却能强烈的感觉到他的存在。


海底万丈深渊的坟茔独有的冰冷和死寂,摄夺一切生灵的死亡气息。


——红色教堂里的,血红眼睛的恶魔,旧日大洋之主的仆从。


……我的生死战友。


库特弗兰克。


“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恶魔举起了那架生满海锈的狙击枪,低语道。


“Ciao。”


 


 


 


听得入神的青年军官还正欲继续聆听,女人却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后来呢,教官?”Lucky忍不住问道。“您是从漩涡里逃了出来吗?还有,您为什么说死去多年的弗兰克先生是旧日之主的奴仆……”


“He deals the cards to find the answer(他出牌是为了寻找答案)。”玛尔塔顿了顿,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眉心蹙起。“我应该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的。”


“您的意思是……?”


“但是,我不管他是为了寻找什么答案。”女人阖上眼,攥紧的指关节处微微泛白。再睁眼时,她的眸子中有雪亮的恨意。“自他开枪的那一刻,我和他之间,再无情谊可言。”


“所以您这次回来…”


“Revenge。”玛尔塔忽地笑了,眼中有妖异的光芒转瞬即逝。她站起身,从座位上离开。灯光顷刻苍白微弱了下去。一片黑暗中,只有她身上泛着烈烈的猩红。


仿佛是地狱中亘古燃烧的鬼火,吞没一切罪孽深重的亡魂。


青年军官想要惊恐的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只是一瞬间,酒吧里又恢复了原样。周围的人们神情自若,碰杯交谈,吧台后的调酒师正配置着鸡尾酒。刚才的可怕景象似乎从未发生过,只有Lucky一人面色惨白的站在原地冷汗涔涔地大喘气。


“先生,您怎么了?”见青年状态不对,调酒师关切的询问。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对,就是一个卷发的、穿着红色裙子的、坐在我旁边的女人……”


“可是先生,从进来到现在,始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青年军官怔住了。他一点一点地看向手边的位置,果然空无一人。


忽然,他的目光被桌面上的一件物什吸引了。在认出那是什么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枚海底的古金币,还沾着咸腥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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